文/智真 图/熊文军等

    一直没去过相国寺，有一次妈妈去学校看我，我们一起走到相国寺门前，看了门票30块，妈妈沉思片刻，说，“要不我们吃大餐去？”我兴高采烈地跟妈妈奔全家来了。
    可如今，我皈依了，我的法名叫智真，师父说让我做一个真正的人。我觉得从此美食应该退出江湖了吧。我喜欢把皈依证给朋友看，熊熊看了之后说，“你为什么不叫智障呀。”虽然他已经是第三个这样说的人了，我还是觉得不那么中肯。
    记得在河大读书的时候，一位老师说，相国寺曾经有大半个开封城，我们读书的地方当初也是寺庙的领域。现在看到可靠资料：“至北宋时期达到空前的鼎盛，辖64禅、律院，占地540亩。”从前的相国寺差不多和武汉大学一样大吧，老师的说法虽有些夸张，不过开封城真的不算很大，而且景点也相对集中，逛完一个去另一个景点坐蹦蹦车只要三块钱，蹦蹦车也就是传说中的小三轮，特别小，坐上摇来晃去，坐一会就快要睡着了。
晃呀晃呀，还有些意犹未尽，就到了相国寺的山门前。

今日方知我是我
    进入大相国寺的山门，就看到了倒拔垂杨柳的鲁智深。想起寒山寺所供的寒山和拾得的石刻画像，相国寺独特之处也在于此吧。鲁智深的雕像看起来还够威武，可是那棵柳树比较起来就太细了，应该再粗两倍才比较搭吧。
    鲁智深爱打抱不平、率性而为的形象，早已深入人心。而智深和为他剃度的智真长老的一次对话，又让人真切感到了禅宗佛性中悟的一面。长老只一句：“徒弟一去数年，杀人放火不易！” 智深因而得法，才说出 “平生不修善果，只爱杀人放火。忽地顿开金枷，这里扯断玉锁。咦！钱塘江上潮信来，今日方知我是我” 的偈子。李贽说智深是“大慈大悲的罗汉菩萨佛”，一如维摩诘，“烦恼即菩提，不离生死而住涅槃”。
    很喜欢一个小故事：
    小和尚问老和尚：“什么是佛？”
    老和尚说：“什么？”
    小和尚走到近处，大声问：“佛是什么？”
    老和尚倏地伸出手，捏住小和尚的鼻子，小和尚憋得满脸通红。
    老和尚问：“现在你懂了吗？”
    这就是佛教文化的精微之处：你不需要知道佛是谁，只需要知道你自己是谁。

一个纠结的传说
    熊熊在跑来跑去地拍照，牛牛拉我逛，我在旁边的台阶上就坐下了，让牛牛替我看看，一会回来讲给我听。他很开心地去了。他们两个身体真好，好热的天气，这已经是我们今天走的第六个地方。
    熊熊说带我去一个好玩的地方，我就跟着他往前走，走到第三个佛殿，是罗汉殿。这个罗汉殿有八个角，据说还是大相国寺为数不多的几件躲过了乱世战火的清代建筑，殿内供奉的是如今大相国寺的镇寺之宝——千手千眼观音像。好多的信众和游客都围在千手千眼观音这里，排队等着跪拜。
    千手千眼观音像在很多寺庙已经见过，很多都比这尊华美，可是这尊观音像却格外安详，充满着幽雅静谧的美感，时代感赋予了她独有的灵性。无论站在哪个方位上，都能清楚地看到她那端庄、秀丽的面容。她每只手中的眼睛格外绚丽明亮，仿佛真的能遍观世间、遍护众生。我和熊熊就站在下面数菩萨的手，数着数着就累了。
    关于千手千眼菩萨，有这样一个传说。千手千眼观音是妙庄王的第三个女儿，但国王非常的不喜欢她。后来妙庄王得了重病，医生给他开了一个奇特的方子，但必须要有亲人的一只手和一只眼为药引，才能治愈。于是国王问遍了自己的三个女儿，长女、次女都不愿意，只有被父疏远的三公主愿意，她毅然地为父断手剜眼。妙庄王服后，病果然好。就连远方的佛祖都被公主的善良孝道感动，于是渡公主成佛，并赐给她千手千眼。
    这像是小时候读的故事，可是那个故事只是国王被大女儿、二女儿侵占了土地和财产，被赶到一个旷野上，无家可归，小女儿前去搭救，父女抱头痛哭。我比较喜欢这样的结局。而千手千眼观音这个故事有些残忍，小女儿的牺牲和妙庄王的接受都让我纠结，也许这是菩萨才能有的境界吧。
    喜欢《楞严经》的一段话：“观世音菩萨以圆通修证无上道故，能现众多妙容，由一首三首乃至一百八首、千首、万首、八万四千烁迦罗首；由二臂四臂乃至一百八臂、千臂、万臂、八万四千陀罗臂；由二目三目乃至一百八目、千目、万目、八万四千清净宝目。”
 
    千年梦华，那一城沧桑遗痕
    有个系列片《河之南》，这样对开封总结：“开封，与长安相比，少了汉唐的气势，与洛阳相比，少了魏晋的风度，但开封是市井的，是《东京梦华录》，是《清明上河图》。”
    寺庙素来为清净之地，而大相国寺却在一千年之前的北宋，发挥着它独特的功能。宋人在《燕翼贻谋录》就有这样的描述：“东京相国寺乃瓦市也，僧房散处，而中庭两庑可容万人，凡商旅交易，皆萃其中，四方趋京师以货物求售转售他物者，必由于此。” 《东京梦华录》里更是详细地描述了“相国寺每月五次开放万姓交易”的盛况，凡是市面上流通的服饰、文具、药物、日常生活用品等等，在这里几乎都可以买到，而且，有许多东西甚至是独此一家，别无分号的。北宋大相国寺号称 “皇家禅院”，一代代的帝王多次巡幸，皇帝生日时，文武百官要到寺内设道场祝寿，重大节日，祈祷活动也多在寺内举行，新科进士题名刻石于相国寺为北宋惯例。
    据说，长年在开封居住的李清照一有空闲就拉丈夫到大相国寺去逛街。李清照在其书中就曾介绍当年喜欢相国寺中的零食“炒银杏、栗子、河北鹅梨、核桃、肉牙枣、海红嘉庆子、林檎旋乌李……”赵明诚则在南边大树下边，拿个放大镜，正在一大堆旧书旧画古董之间流连呢。每每太阳落山时候，李清照和赵明诚才抱着一大堆书画，提着一大包零食，手拉手，一步一回头地告别大相国寺。

玉亦为石
    寺内东角有个亭子，悬铜钟一口。铸于清乾隆时期。该钟霜天一杵，钟声悠扬深远，声震全城，称为“相国霜钟”。据说在下霜的时候敲击钟，能听到最悠扬的钟声，而且这个钟声能够震动整个开封府。这个时候不是听钟的好时节，我们也没听到传说中响彻开封府的钟声。
    天王殿北边是一片花园假山，景致幽雅，颇有“曲径通幽处，禅房花木深”之妙。再往北走，便是赫赫有名的正殿——大雄宝殿了。大殿周围是青石栏杆，雕刻着几十头活灵活现的小狮子，令人喜爱。
    大雄宝殿里师父们在做佛事，牛牛同学觉得新鲜，就站在门外看个不停。我和熊熊就坐在花园的石凳上休息。熊熊特别喜欢石头，他在龙门石窟就买了好几块好看的石头，这下他开始研究石凳和小石桌，他问我石凳是玉还是石头，我仔细地看了看，说不知道。他说那应该是快要变成玉的石头吧。
    一千年以后，开封再无繁华，只剩市井。大相国寺恢弘亦已不在，它似乎沉浸在一个千年不醒的梦中，浅吟无可奈何花落去。